梨涡猫

四处游荡

[百万]余烬

*一方病故预警。虐预警。HE。

*古代AU 前生今世。

*1.5w+中篇预警 一发完。全文私设OOC严重 慎入。

*圈地自萌 禁止转出lofter 勿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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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肩    怎不见花间少年

 

抬眼间尽是飞雪

 

 

00

 

-纪望四年,冬。

-白曜隆把外衣拢了紧,握笔的手都止不住颤抖。

-“老爷,需要关窗么?”陪侍的念夏悄声询问。

-白曜隆说:“罢了。”他看到窗外飘起了雪,絮絮如丝。

-上一次这么冷的冬天,是在什么时候呢?

-白曜隆把毛笔搁在一旁,揉了揉眉心,念夏立马走上前来,手里端着一杯方才沏好的热茶。

-白曜隆抿了一口茶,微微的苦涩,入喉又有舒爽的甘甜。他其实不喜茶,但这么多年被王昊影响形成了一种只在冬天喝茶的习惯。

-王昊。

-寒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吹得白曜隆的头胀疼,他还是让念夏把窗户关了。脑子里的那些思绪,没被风一块儿带走,反而吹开了一直被他藏着的喜与痛。

-王昊啊。白曜隆想起来了,上一次这么冷的冬天,是跟王昊在一起过的。

-记忆太遥远,已经模糊了。白曜隆连他的脸都忘了七八分,只记得他一双圆圆亮亮的眼睛,见到他时总笑成一轮弯月。

-“老爷,老爷。”管家嘴里喊着话,急急闯入书房,跪下先行了礼,肩上还沾着几颗雪粒。白曜隆见他面露喜色,不像是有坏事,也就放了心,让他起身,温声安慰他:“慢慢说。”

-“夫人生了,是小少爷!”管家说完又作了个揖,连说了好几遍恭喜。念夏毕竟是个小姑娘,性格急躁得很,缠着老管家问什么时候能去看看新生的小少爷。老管家抬眼先看了看白曜隆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示,很是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说夫人现在体虚,还不能多见外人。念夏揪着自己的衣裳下摆低着头溜到一边去了,白曜隆瞄到她沮丧的神情,笑笑说:“一起去吧,让丫头们把火炉生得旺些,不碍事的。”

-外边雪不算太大,落地就化成了水。白曜隆领着人穿过长廊,来到东厢房。门外的两个小侍女见白曜隆来了,急急迎上去行礼,白曜隆先问了一下夫人的情况,得知她身子虚弱正在休息,就叮嘱丫头们不去扰她,吩咐她们去让东厨准备点补身子的东西,丫头们一一答应。念夏心急,拉着秋云的胳膊问她小少爷在哪儿,秋云回答:“小少爷在内屋,奶娘才给喂完奶呢。”

-白曜隆放轻脚步绕进内屋,奶娘抬头看见他立马从卧榻上起身,把怀里的小婴孩抱给他看。婴孩生得白白净净,白曜隆把他从奶娘手里接过,仔仔细细地端详。婴孩生得白白净净,一双杏眼又黑又亮,不过那淡眉稀发倒是和白家长子出生时大不相同。白曜隆与他相视久了,恍惚觉得像极了王昊。

-“都随了灵儿,有福气。”白曜隆淡淡地勾出一个笑容,不愿再多想下去。一会儿听到了外面有孩童的吵闹声,白曜隆便让奶娘把孩子抱走,

转身出了内屋。

-灵儿已经醒了,斜靠在叠起的软枕上,笑盈盈地看着长子澈儿在身旁撒娇,脸色仍是苍白。她看白曜隆来了,笑着起身唤夫君,白曜隆快步走去扶她躺下,先打发床边几个陪侍丫头把火炉再生旺一些,才坐在床沿问她还有没有什么不适,“再多休息一会儿。”他说。

-“夫君不必担心。”灵儿只是笑,扭头让念夏把窗户开个缝儿,才跟白曜隆感叹道:“今年冷得早。”

-“是。“白曜隆应着她,手握上她冰凉的手,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隐约看见雪已经在地上积着薄薄的一层。

-他想起王昊身体不好,一双手也时常冰凉冰凉。那时他主动给王昊当手炉,王昊总想挣脱他,但碍于力气比白曜隆小,只能作罢。

 


-“一会儿给你冻坏了怎么办?”王昊皱了皱鼻子,一脸担忧,“你老跟我黏在一起,万一也染上风寒怎么办?”

-“没事儿,我们家老嬷嬷总说我省柴火,在哪儿哪着火。”白曜隆低头亲吻着他的指头,笑着看他:“风寒可不敢靠近我。”


 

-“夫君在想什么?”白曜隆猛然回过神来,对上灵儿担忧的眼神,扯了个笑容:“在想小儿的名。”

-灵儿的眼睛亮了一下,歪着头看他。

-“唤悦儿可好?”白曜隆说,“一生喜乐,是我对他最大的期望。”

 

 

-一次交欢后,白曜隆把王昊圈在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说:“我爹说京城可好了,我们以后,也搬到京城去。”

-王昊对他无厘头的想法见怪不怪,当下他还没从欢爱的余韵中缓过神来,随口应了他一声:“好。”

-王昊其实并不喜欢长安的繁华热闹,他只喜欢这自幼生活的江南水乡。但他狠不下心对白曜隆说不,白曜隆在话语里勾画着两个人的未来,王昊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盛满了希冀的光。

-“…再抱一个没爹没娘的娃娃来作伴儿。”

-“嗯?”王昊被耳边温热的气息搔得心乱,没在意白曜隆前面说了什么,娃娃二字倒是进了脑子。

-“我们俩?”王昊问他。

-“对,我们俩,和小娃娃,不好吗?”白曜隆笑着反问。

-“不行,不行。”王昊摇摇头拒绝,看着白曜隆眼里的喜悦黯淡下去,又忍不住开口安慰:“你我终得娶妻生子不是?两个男儿带着小娃娃生活,像什么样?”

-“我不娶妻也不生子,我只要你一个。”白曜隆瞪圆了眼睛,严肃的模样是王昊从未见过的。王昊拍了拍他的后背,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听他强劲有力的心跳。白曜隆的脸色稍稍缓和,把搂着王昊的胳膊收了紧,“昊。”

-“诶。”

-“你说,我们要给我们的娃娃取个什么名儿好?”

-王昊扑哧一声笑了,“你还真当回事了?”

-“那当然,你读的书多,起的名儿也一定是最好听的。”

-王昊感到无奈,不仅因为白曜隆的执拗,也因为自己居然也开始陪着他一起做清梦。

-“那要我说啊,叫悦如何?”王昊怕他不懂,自己解释了一番,“一定得养一个男娃娃吧,子悦子悦,与子相悦。”

-白曜隆没说话,只是抱着他,哼哼地笑。

-“不好吗?”

-“太好了。”

-死生契阔,与子相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怎么不好?

 

 

-灵儿很是喜欢,嘴里不停念叨着悦儿悦儿。白曜隆和她一块儿念了两遍,听她笑声清脆悦耳,心里却万分酸楚。

-年少气盛时,只记得执子手与偕老;如今他也几乎快忘了还有十六字紧随其后。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可叹如今散落天涯,怕有生之年难回家乡。

-可叹如今天各一方令我的信约竟成了空话。

 

 

01

 

-百望二十四年,暮春。

-王昊醒来发现四月不在身边,喊了两声不得回应,就自己下了床穿衣穿鞋袜,披头散发地跑出去。四月正倚在柱子边跟其他几个侍女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她一瞥看见王昊站在门口左顾右盼,慌忙让人去打热水端早点,跑去拉着他回屋里去,不住地道歉解释。

-王昊倒是不太在意她的失职,他好奇的是她们在说些什么话。四月一边给他梳头扎髻一边回他:“附近新搬来一户姓白的人家,老爷让夫人带你去走走,和他家熟络一下。”

-王昊撇了撇嘴:“有什么好的,不过又是一户商人家,父亲拉不下脸先去会面,就让我和我娘先去打探路。”

-“人小鬼大。”四月用指甲刮了刮他的脸颊,笑着说,“听说他家也有个小少爷,和你一般大,少爷为何不去去跟他交友玩耍呢?”

-王昊一听来了兴趣,但他又极羞于跟外人打交道,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我…我怕他不喜欢我。”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四月鼓励他,“少爷你总是闷在屋子里自己玩也不好,老爷不也总让你广交好友么?”

-王昊想想也是,就点头答应,让四月给他擦了脸换了一套新衣裳。王昊刚把早点解决完,就有侍女来报王夫人让小少爷快到她房里去。

-王昊漫步在院子里,春末的海棠已经开完,地上散着几朵落花。他随手捡起一朵藏在袖里,想把他最喜欢的花儿送给那素未谋面的新朋友。

-他来到王夫人的屋前,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刚要请安,王夫人笑着招招手让他过来:“你父亲不在就不必如此了。”

-王昊一趴在她怀里就露出了调皮的小尾巴,搂着她的腰撒娇:“娘,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去见白家小公子。”

-“你怎么知道?”王夫人用食指点点他的额头,问他:“准是四月那丫头告诉你的吧?”

-王昊嘿嘿笑着,拽着她的袖子说:“娘,你说那小公子会不会很难相处?”

-“娘也不知道。”王夫人说。不一会儿丫头来通知说老爷要求的礼都已送到白家去了,王夫人才拉着王昊起身。门外轿子早就备好,他们上了轿子,往白家的方向前行。

 

-下了轿,王昊跟着王夫人先去见了白夫人,两位夫人一见如故,坐在堂屋喝茶话家常。王昊吃了几块糕点,听她们聊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又不好直接问白夫人他们家小少爷在哪儿,就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他在白家的院子里转了两圈,只发现一棵百年老树,长满了须,很是沧桑。王昊感叹了一声还是自家的海棠漂亮,一转头就看见甬道上站着一个年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眯着眼好奇地打量着他。

-王昊心想莫不是那白家小公子?他慢慢走去,到了他跟前才发现他并不是眯着眼,而是生了一双小眼睛,弯弯的带笑。

-“这位哥哥从哪来?”小孩问他,声音软软甜甜,王昊把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回他:“我就住在对街,我…我,叫王昊。”

-“我叫白曜隆!”他很响亮地介绍自己的大名,蹦蹦跳跳扑过去抱住他,一点也没有陌生人的矜持:昊哥哥,我喜欢你!”

-初次见面就被人告白,王昊有些晕乎,耳朵染上羞涩的红。他任由白曜隆抱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想去袖子里还藏着要给他的花,急急忙忙挣脱他的怀抱,把花掏出来给他:“这,这是给你的。”

-花有些蔫了,模样不怎么好看,但白曜隆还是开心地把它捧着,夸赞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红花!”

-王昊咽了咽口水,很想告诉他这红花是有名儿的,不过他看着白曜隆弯弯的眉眼,自己竟也咧开了嘴,“你喜欢么?”

-“喜欢!”小朋友的牙齿白晃晃的,闪得王昊眯着眼睛只会笑。

-“我家有的是,你改天来我家玩吧,我给你摘。”

-罢了,他喜欢就好,红花就红花吧。

 

 

02

 

-百望二十九年。

-深冬时候王昊感染了风寒,本是吃几帖药就无事的小病,结果那日天气稍暖,他和白曜隆到外散步,想着离家没几步路就没带随从。也不曾想白家的仇家追到了此地,也不知他们是如何打听到白曜隆会到湖边来玩一事,早早派人到湖边守着,伺机想把白曜隆推入湖中。

-雇来的人是个新手,只见过白曜隆的画像。他本以为只是白曜隆独身来往,没想到他身边还多了一个人,两人皆是墨蓝长衫裹身,从背后看竟分不清是谁。那人也突然头脑发昏,看了半天觉得时机到了冲出去就把右边的人推下了水。

-白曜隆正在跟王昊讲话,一个黑影突然冲出来吓了他一跳,下一秒王昊被他撞了一下趔趄两步跌进湖里,白曜隆慌得不行,想都没想就跳下水,把王昊连拖带拽拉上了岸,等到想起来找人算账的时候黑影早已逃之夭夭。

-王昊受了惊吓,被白曜隆一路圈在怀里送了回家,当晚就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王家上下乱作一团,几次花重金请了不同的大医来看,除了叹息再无其他。王老爷气得发誓要把那群人抽筋剥皮,王夫人成日以泪洗面,白曜隆从回来那天就没回家,整天整夜地守在王昊床边。四月看着揪心,端来饭食汤水劝他吃,白曜隆摇摇头,握着王昊冰冷的手不放,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王昊的手背上。

-好在白家四处求助打探到了治病的疗方,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不过还是落下了病根。

-春悄然而至,天地生气勃勃,王昊的身体也渐渐转好。院里的海棠树开了花,一朵朵红簇在一起,远处看起来像一团火,烧得王昊心痒痒的,踌躇再三还是回头喊了四月,让她搬一张椅到树下去。

-“小少爷身体还没好全,夫人特地嘱咐过不让您往外走的。”四月面露难色,她知道王昊大病过后一直禁止外出,可怜得很,但夫人的话她也不能当耳旁风。

-“就一炷香功夫,成么?”王昊放软了音求她,惹得四月心疼,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还再三叮嘱只能坐着,不得乱走。王昊一一答应,自己下床换了身衣,满心欢喜地快步向外跑。

-春风还有些凉,吹在王昊的脸上,舒服得很。他眯起了眼,惬意地享受着与自然难得的相处时光。

-白曜隆照例来看他,从月亮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海棠树下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王昊。他踮着脚放轻步伐朝他走去,悄悄绕到王昊身后,用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一阵风来,叶子簌簌作响,一朵海棠掉落在王昊的膝上。

-“是小白么?”王昊闻到白曜隆身上特有的熏香味儿,微微笑着询问。

-“猜——对——了!”白曜隆笑嘻嘻地挪开了手,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昊,我可想你了。”

-“净哄我开心,你不总是天天来看我,有什么好想的。”王昊弹他的脑门儿,见他半个身子悬在椅子外边快要摔下去,扭头让四月再搬一张圈椅来。白曜隆不许,把王昊往一边挤,抱着他的腰胡乱蹭着:“我最近两三天才能来看你一次,怎么能不想你?”

-四月在一旁用帕子掩嘴吃吃笑着,王昊看了她一眼,不自在地拍了拍白曜隆的后背。白曜隆才不理会,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嗅着他衣裳上淡淡的中药味儿。

-“听我娘说,你表妹近来到这游玩?”王昊试图打破尴尬的气氛,从脑海里搜寻到一个还过得去的话题。

-“她天天哭哭啼啼,烦得很。”白曜隆把脸抬了起来,眉毛皱在一起,很头痛的模样:“我娘总让我带她玩,但她又不会打鸟也不会爬树,又不爱耍枪弄棒。我今儿让小七陪她到集市上去逛了,这才能来找你谈谈话。”

-“我说你怎么这几日都不来光顾,竟是如此。”王昊沉默半晌,从唇齿间挤出一句别扭的话。白曜隆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异样,笑嘻嘻地捏了捏王昊的鼻尖,调侃他:“原来昊哥哥是在吃醋。”

-“有你这么对兄长的么?”王昊的脸噌地红了一片,伸手去推他,白曜隆握住他的手腕,笑着看他:“方才昊哥哥还说我哄你开心,这下又不高兴了不是?”

-王昊拧了一把他的胳膊,白曜隆哀嚎一声,松开了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昊,你真生气了?”

-王昊最受不了他这个眼神,刚才心里的烦闷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安慰:“我不生气。”

-白曜隆嗯了一声,语气藏着笑意。两人又靠了一会儿,四月来提醒王昊该回屋休息去了,王昊舍不得离开,向白曜隆投去求助的目光。哪想白曜隆这次跟四月站在同一线上,半推半抱把他带回卧房里去。

-“小白少爷,还是你能治我们家少爷的脾气。”四月忍不住感叹,“若是平常,他必会跟我软磨硬泡再多讨半盏茶时间呢。”

-白曜隆笑了笑,问她:“四月姐姐,昊儿今天的药吃了么?”

-四月拍了拍脑门发出一声惊呼,赶紧到厨房去端汤药。白曜隆目送她离开,在王昊身边坐下,王昊翻看着白曜隆给他拿来的书,没有理会他。

-“昊。”白曜隆叫了他一声,见他不动声色,有些急了:“你别气呀,我这不是,不是怕你再给风吹病了吗。”

-“我哪有这么小肚鸡肠。”王昊看了他一眼,不过脸色舒缓了点,主动去拉他的手。白曜隆把他的手握在手里,拇指轻轻搓揉着他的关节。

-王昊盯着他的发顶看了好久,突然问他:“白曜隆,你干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曜隆第一次被他喊大名,懵懵地抬头看着他,等到他把王昊的话想明白以后,笑着回他:“我喜欢你啊。”

-“是,是那种对小姑娘的喜欢吗?”王昊话问出口才自知失态,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加了一句:“我就随便问问,那个,我家对门的梅姐姐一直喜欢你来着,我替她问问,万一能给你们俩牵个线搭个…”

-“当然不是啊。”

-王昊哦了一声,垂下眼,即使早就猜到这个结果,心里仍是五味杂陈。

-“因为王昊才不是小姑娘,还有,我是爱他,不是肤浅的喜欢了。”白曜隆抬手拨开他耳边的鬓发,脸上挂着难得的认真谨慎。

-王昊完全没想到这句话还有后续,他抬头对上白曜隆的眼睛,里面亮亮的,装着一个小小的王昊。

-白曜隆似乎对他的反应还不太满意,他拽着王昊的手腕,撑着身子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让我一直照顾你,好不好?”

-白曜隆从袖子里拿出一朵红花,捏在手里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王昊没有伸手接过,而是用嘴唇在花瓣上碰一下,低头在白曜隆唇上印下一个吻,白曜隆尝到了他嘴里微涩的中药味,和方才他沾染上的花香。

-“你知道了么?”王昊羞得拉起绸被遮住自己烧得通红的脸,不愿看他。白曜隆抿了抿嘴,微微笑着把脸贴到王昊的耳边,轻声说:“我忘了告诉你,梅姐姐上个月就嫁到城东去了。”

 

 

03

 

-百望三十五年,秋。

-自六年前那天之后,他们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秘密的特殊关系。

-王昊的旧疾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白曜隆心疼不已,总是绞尽脑汁给他找各路神医,却总被告知无法根治,只能调养。

-那天白曜隆和父亲从别处做买卖回来,船刚停泊他就看见王昊带着两个小随从站在岸边对他招手。他匆匆忙忙下船,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王昊赶来扶他,笑着揉了揉他的耳垂:“怎么?饿了?”

-“你又笑我。”白曜隆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声音沙哑。王昊把他推开紧张地瞥了一眼两个跟班,见他们的眼神飘忽,并没有在意这边,才靠近他耳朵低声凶他:“以后在外面,不要这样了。”

-白曜隆眨眨眼算是应允,他平日里也不会如此放肆,但这次隔了一个月没见王昊,按捺不住内心的思念和躁动。

-“你病好些了么?怎么不在家等我。”白曜隆摸摸他的脸,一脸担心,“还是瘦了。”

-“没大碍,母亲说今天天气好,允许我出来接你。”王昊笑着在他腰间捏了一把,手隔着布料在他皮肤上游走。白曜隆颤了一下,反手握住他作恶的手,咬牙在他耳边低语:“不闹。”

-“曜儿,你拉着昊儿说什么呢?还不快来。”白老爷正要求船工把几个大箱子扛上马车,转头看见两个小子站在岸边嘀嘀咕咕,抬手招呼他们过来。

-到了家白曜隆先回家去跟母亲报了安,耐心听她絮絮叨叨好一阵子。他从父亲运回的那一堆货物里点了两个木箱先让小随从搬到王昊房里去,自己回屋换了身衣服才自己走去。

-他一进门便看见王昊坐在窗边,脚下堆着的箱子已经打开,里面有衣服,书籍,纸墨还有其他的小玩意儿,都是王昊喜欢的。

-“喜欢么?”白曜隆明知故问,手臂越过王昊的肩去扣上窗户,屋内顿时暗了下来。王昊明白他藏着什么小心思,也不回他,低头悄悄解开了外衫的束带。

-“嗯?不喜欢吗?”白曜隆扭头看他,看他衣衫半解,看着他的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明亮,白曜隆觉得口干舌燥。

-“父亲和母亲都出远门了,得过几日才能回来。”他把玩着自己的束带,指头缠绕上又放开。白曜隆靠近他,手搁在他的脖颈间揉捏着,另一只手挑起他衣衫的一角,听着王昊舒服的哼气声,还是忍不住问他:“你当真没有不适么?”

-“白曜隆,你怎么那么扭扭捏捏的,我说…”王昊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话未说完衣衫尽数落地,白曜隆把他轻轻抱起,放在床榻上,先把他用被子裹了两圈,伸手去够桌台上的鱼油。

-沾着鱼油的手指滑进王昊的臀/缝里,白曜隆低头在王昊的肩膀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温热的气息扑在王昊脸上惹得他笑。

-木床摇摇晃晃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水里漂泊的小游船。王昊被人温柔地圈在怀里,他跟随着白曜隆的律动扭着腰接受着他小心的撞击,在白曜隆的耳边张嘴发出轻轻的嗯啊声。

-白曜隆吻他鼻尖渗出的薄汗,吻他半张的嘴角,一路向下,最后的吻停在他胸前的花。

-这是白曜隆一个月前拉着王昊一起去纹的,王昊起初不乐意,觉得刺青太伤皮肤。白曜隆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动,两个人偷偷摸摸地跑到街角的小店里,刺青的老大爷撇了他们俩一眼,懒洋洋地问想要个什么图案。

-王昊还没想好,白曜隆就先开了口:“海棠。”

-“刺哪儿?”

-“这儿。”说着白曜隆就把束带解开,袒露半个左胸口,在心脏附近的位置点了点。

-老大爷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对王昊抬了抬下巴:“这位公子呢?”

-“我跟他一样。”

-纹完还不算数,他们还站着听老大爷唠叨了好一会需要注意的问题,天已快要黑。白曜隆和王昊一起道了谢,快步往家的方向赶。

-“可疼了。”王昊摸了摸自己发痛的胸口,白曜隆笑着把手盖在他的手背上,“给你揉揉。”

-欢爱之后,白曜隆把脸埋在他颈间磨蹭着,呼吸都染上了王昊的气息。王昊捋了捋他已经散乱的头发,吻他的额头。

-“我真不想走。”白曜隆的声音闷闷的,“过几天又得跟我爹到京城去了…”

-“一定得去么?”王昊摁着他手上凸起的青筋,有些不太高兴。

-“嗯。”白曜隆抱紧了他。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王昊自己都没觉察到声音染了哭腔。

-“三个月。”白曜隆吻他的眼角,把额头抵在他的太阳穴上,“我回来就接你到京城去,那儿可好了。”

-王昊撇了撇嘴角,“我不喜欢京城,我想住山里。”

-“行,就住山里,你耕地,我打猎,偶尔我去集市上卖卖猪肉,给你换点书回来,你念给我听。”白曜隆顺着他的意思哄他,王昊被他逗笑,在他唇上轻吻一下,“压了章,你可不能反悔。”

-两天以后白曜隆上了去京城的马车,王昊给他送别,两个人紧紧相拥,白曜隆在他耳边低语:“等我回来。”

-王昊笑着说好,趁着周围无人在意,白曜隆低下头,和王昊唇舌相缠。

-而直到下一个春天来临,直到海棠再开,三个月的期限早就过去,白家早已只剩空楼,白曜隆再也没回来。

 

 

04

 

-百望三十七年,秋。

-白家迁居长安后,王夫人仍与白夫人保持联系,每月通一次书信成为了习惯。王昊每次都会在一旁听着,信中都是一些邻里小事,听久了也无趣。但他还是会按时王夫人这儿听她读信,不为别的,只为能得到一点点关于白曜隆的消息。

-王昊也曾想过到京城去找白曜隆讨个说法,只是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撑不起这么长距离的颠簸,只能作罢。每每思念他的时候,王昊就会给他写一封信,但从无署名。写完以后它们就被王昊塞进抽屉,就如同他对白曜隆的感情,再无见光之日。

-这日白夫人的书信寄到,王昊照例靠在妆台前听王夫人读信,快结尾时,白曜隆的名字闯入王昊耳中。王昊还未喜悦,接下来的话便像一盆冷水从头淋到尾,一阵寒意从脚心升起。

-“曜隆下月十六大婚,还望姐姐能携家来贺。”

-王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捧出了那一叠信笺,从泛黄的那张开始念起,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哑直至失声,信纸被他捏在手里皱成一团,上面的字被泪水打湿。

-“白曜隆。”他跪倒在地,用嘴型无声地描绘着他的名字,心口没来由的一阵发疼。他脑里想着白曜隆临行前和他的承诺,眼前一黑,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滴在信纸上写的“小白”二字,像妖冶的红花绽放。

 

-王昊病倒了,却查不出因果,大夫来了几次只是开了老药方,说是顽疾复发。但连续吃了一个多月的药也不见好,王昊反而以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脸颊上肉肉的婴儿肥消失不见。

-屋里又成天充斥着浓浓的中药味儿,四月她们偶尔受不得,隔三差五就到外面透气。王昊对此早已没了感觉,但他却想如果白曜隆在这儿,肯定又会一边说他药味重一边还往他身上靠,他身上总带着淡淡的熏香味,让王昊安心得很。

-他也不禁会想,能做白曜隆的妻,究竟是怎样优秀的闺女?琴棋书画精通暂且不说,样貌个性也一定是讨人喜欢的类型,不像他整天阴沉着脸,除了白曜隆,母亲和四月以外对谁都冷若冰霜。

-可是王昊还有点不甘心,胸口的红花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段暧昧青涩的过往。他自认为在白曜隆心里早就占据一席之地,他不明白曾经对他说尽天下情话又怎么能做到翻脸不认账,他不信他是这样的人,也不愿接受这样草草翻篇的结局。

-王昊捧着手炉想,等这场病完了,自己一定要去京城,找他说个明白。

-还有,这炉子是不是坏了,怎么还没白曜隆的手暖和呢。

 

-他们终究还是没去参加白曜隆的婚宴,王夫人写了封信提到王昊身体不好,为不能赴约感到抱歉,把信连同给白曜隆的贺礼一块寄去。

-日子过得飞快,十六终于到了。王昊这天起了个大早,坐在桌前提笔又放下,信笺开头写了小白就再无其他。干坐了一会儿他便起身打发四月去给他找糖吃,四月从没见他吃过糖,觉得稀奇,稀里糊涂地就被他推出了门。

-到了晚上更是不得了,王昊又是要桂圆又是要红枣,四月好声劝说他不能吃上火的东西,拿了白天吃剩的糖给他,他又拒绝。二更天已过,四月都困得站不住脚,他还趴在桌前点烛灯,看着那张几乎空白的信笺出神。

-三更刚过,王昊像是释怀一般叹了口气,自己挽袖重新磨了墨,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将信纸对折,靠近烛火点燃它的一角。

-四月被他的举动吓得不轻,四处找水想要浇灭火焰,王昊制止了她,静静地看着纸在跳动的橙红色里扭曲,最后成为一堆灰烬。

-“四月,去休息吧。”他回头对四月苦笑,神情不舍,像是诀别。

 

 

-次日四月起来发现王昊的屋子空无一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昨晚那地上没来得及打扫的纸灰也消失不见。她慌慌张张去上报王夫人,后者一听王昊不见了当场就昏倒在地。侍女们又是掐人中又是洒冷水好不容易把人弄醒,王夫人睁眼就哭,喊她们快去找老爷和大少爷。

-此时王昊披着船夫借的蓑衣坐在船头,身边只有一包行李,里面装着他的几件衣物和几个值钱的首饰,那是王夫人给他买的。

-他走的水路,不在乎到达目的地会多久。他只想到白曜隆身边,亲眼看看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问问他这一切到底为何发生。

-王昊从里衫贴着胸口的地方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昨夜信笺的灰。他用食指捏起一撮,洒进江水里,看着它们迅速被水吞噬,他笑了笑,犹豫了一会还是把纸折好,放回原来的地方。

-他对白曜隆的感情,就像那余烬。

-明明烧得面目全非,却还是倔得要留下什么才甘心。

 

-船驶了两日,突然碰上南下的寒潮,王昊仅仅带了一件单薄的外衫,勉强御寒。冷风灌进他的嗓子里惹得他止不住的咳嗽,到了晚上旧疾复发,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身体却像冰窖般冷。

-他哆哆嗦嗦地找到船夫,拿了一个金镯子求他停靠一日,找个好心人家帮他熬药。船夫狐疑地看了王昊一眼,盯着他手里的宝贝,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他满口答应下来,把船拴在岸边,上了岸便一头扎进青楼花天酒地,把王昊的话忘在脑后。

-风越来越大,吹得小船摇摇晃晃。王昊缩在破旧的小篷里躲雨,闭着眼睛低声唤着白曜隆的名字,像无助的孩童寻求神明的庇护。他一边盼船夫快归,风从缝隙穿过吹进王昊的鼻腔,他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嗓子充斥一股恶心的腥甜味。

-他觉得头好重,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他突然后悔为什么要独自一人跑出来,家里有父母的陪伴有四月的照顾,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从未吃过现在这样的苦。

-“可是家里没有白曜隆啊。”心里一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

-白曜隆不在的地方,他再能恃宠而骄再能安逸度日也毫无意义了。

-雨越来越急,砸在船篷上嗒嗒响。王昊已经再无心思去管,他满心装着白曜隆,脑海里回放着他们的初遇,他们的成长,他们曾经在被里做的那些事,他们曾经在树下说的那些话。

-王昊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恍惚间他又靠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仿佛他从未离开过家。一阵风吹过,花一团又一团从树上掉落,他伸手去捡,没想到有人比他先快了一步。

-他抬起头,看见白曜隆的脸,眉眼间还是熟悉的温柔。白曜隆把花捏在手里,递给他,笑容还是和临别那天一样,像冬日难有的太阳,“昊,给你赔罪,我回来了。”

-王昊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舍不得从梦里醒来。画面渐渐模糊,他开始陷入黑暗,却不再挣扎。周身突然变得温暖,熟悉的熏香味又包裹着他,他轻轻吁了一口气,把这做梦的机会,连着自己一并还给天地。

 

05

 

-纪望初年,夏。

-白曜隆的长子出生,起名白澈。小家伙的活泼可爱像极了他,一丁点大聪明得不得了。周围的人见了他必得跟他夸赞一番白家大少爷,白曜隆笑着点头称是,转脸便把话抛在脑后。

-他觉得这生活三分真七分假,但面对灵儿的不谙世事和澈儿的天真无邪,他难以离开去追逐他认为真实的一切。

-这些年他娶妻生子,搬离白家大院自立门户,在商圈也混的风生水起。父亲说的“好事”他全都做尽,只有那一件他唯一想做的“坏事”,拖延到现在仍未付诸实行。

-他今年二十七,很快就要进入而立之年,而他给王昊承诺的那年,恰逢弱冠。

-白曜隆总会想起他。想他身体好了几分,冬天还会不会咳嗽发烧;想他的手还会不会冰凉,四月有没有记得给他换一个好一点的手炉;想他还会不会坐在海棠下写字吟诗;想他有没有似他一般也有了妻儿。

-灵儿有一回问他,王昊是何许人也。白曜隆有些警惕,反问她从哪儿得知。她说,夫君昨夜总念他的名儿。

-“一个旧友罢了。”他说什么,灵儿自然就相信什么,关于王昊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他是恨的,恨威胁他的人心狠手辣用王昊做筹码,也恨自己懦弱无能没能保护好他。

 

 

-那日白老爷宴请宾客,庆贺白家从今以后在京城落地生根。白曜隆陪着敬了几次酒便跑到角落去坐着,闷闷不乐。

-他离开王昊满打满算已经过了四个月,他前段一直帮着父亲解决生意上的事情,没精力去顾及其他。直到母亲带着一众家奴来到京城,他才觉得不对劲,跑去质问父亲:“我们不是说好了回乡吗?”

-“傻小子,京城那一点儿不比那小地方好?”父亲这么回他,又拿起算盘哔哔哒哒。

-他气得回屋收拾东西喊着要回去,动静惊扰了侍女,引来了白夫人。白曜隆看着白夫人通红的眼眶,停住了手。

-“曜儿,你先别急。”白夫人好声劝慰,“娘知道你舍不得离乡,但先等我们白家在京城安定下来,到时你来去自如,娘保证你爹不会说你一句。”

-“娘…”白曜隆拉长声音,他早就不是小孩子,这样的承诺无疑是竹篮打水,但他眼下没有更好的理由来反抗,只能顺应他们的意思,同时祈祷王昊不要怨恨他。

-他连夜写了一封长信,把自己近几个月的情况都汇报了一遍,字句间无不表达对王昊的眷念,末尾他写,长安没有海棠,怪冷清的。

-白曜隆刚坐不到一会儿,一个什么官员就凑来跟他套近乎,满脸都是谄媚的笑容。白曜隆抬头看了他一眼,挤出一个不能再假的笑容应付他:“这位老爷有什么事?”

-“白家小少爷是吧,人如其名,生得真俊。只可惜…唉,怎么就栽到一个药罐子手里?”

-白曜隆的眼神突然就变了,那官员仍笑盈盈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鄙人姓李,家有小女闺名唤灵儿,年方二八待字闺中…”

-白曜隆觉得恶心,撇头过去不看他,那人说了一会儿自知无趣,从袖里掏出几张纸晃了晃,故作叹息:“唉,多美的一封书信,竟是为男儿写的,你说白老爷知道了这事,他会怎么想?”

-白曜隆霍地站了起来,目露凶光,伸手去抢那原本应该寄到王昊手里的信。李官员灵活地躲开,把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冷笑:“我忘了提前告诉白少爷,我李家派出的刺客已经骑上快马赶往你的老乡,估摸着今日就能到…”他话未说完,白曜隆揪着他胸口的衣服狠狠地让他撞向墙壁:“你想对他做什么!”

-“白少爷息怒,鄙人没想对他做什么,这可都取决于您啊。”他眼里闪动着嘲讽的光芒,从容地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吧,若是我在陛下面前提及白家如何不是…你觉得你们还能在京站得住脚么?”

-白曜隆手上的力又加重几分,他闭了眼,脑海里闪过王昊的笑眼。

-“怎么样,白少爷可是聪明人,鄙人的条件…大约都能明白吧?”

-“行。”白曜隆的声音透露着疲惫,“只要你,不伤害他。”

-白曜隆想着,这很快会过去,等到白家真正稳固,他就回去,跟王昊交代清楚。

 

 

-王昊失踪生死未卜的消息传入白家,白曜隆一夜未眠。

-新嫁娘正躺在身旁熟睡,天一亮便是回门的时间,白曜隆辗转反侧,想要收拾行囊离开。

-他知道王昊为他出走。

-王昊始终比他勇敢很多,就像小时候王昊顶着风爬到树上,只为给他摘一朵鲜嫩的红花。这一次他不敢回乡怕王昊的性命被人威胁,王昊肯定知道了,就跑来找他。

-睡梦中的灵儿喃喃他的名字,小丫头被父亲用作杀人工具而不自知,白曜隆不忍心让她独自面对这黑暗可怖的现实。

-他已经负过一人,不能再重来一次了。

 

 

06

 

-百望三十八年,秋。

-白曜隆借生意机会回了江南地区,回到了王家,只是人去楼空,院子那一棵海棠,枝头花早已谢完,苍凉得很。

-他找周围的人打听事情,有户新搬来的人家不认识他,对王家的事情倒知道七八分,唏嘘着跟他说起王家小少爷闹脾气出逃的事情。

-“也是听人说的,王家小少爷出逃不久,便因为旧病死在北上的一条小木船上。也有人说,王家小少爷到了某地,见那岸上有女子风姿绰约,被蛊惑了心智,与她做结发夫妻,生活在偏僻的山林里。”

-白曜隆哪个都不信,但他更接受第二种结果,他不能接受王昊逝去的结局,宁愿他和自己一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那么王家人呢?”

-“小少爷离开后,王夫人抑郁而终,王老爷带着大少爷和家奴们离开此地,再去哪儿,老朽就不清楚了。”

-白曜隆点点头谢过老人家,正要离开,那人左顾右盼,突然神神秘秘地拉他过来耳语:

-“话说还有一事,老朽携家带口在这儿安家的时候,就有人传这曾有一公子唤白少爷,与王家小少爷有过一段风流韵事。想必公子你与小少爷是旧相识吧,不知小公子知不知?”

-白曜隆垂下了眼,“不知。”

 

 

07

 

-纪望二年,夏。

-白曜隆难得有清闲的时光,坐在树下乘凉。澈儿已经学步说话,和侍女追逐嬉戏闹个不停。

-灵儿做完女红来找他聊心,他喊侍女再搬个摇椅来给夫人歇息。两个人看着不远处的孩子疯闹着,不料跌了一跤,脸上沾着尘土哇哇大哭起来。灵儿心疼想赶快去看他,白曜隆让她待着,走过去把侍女手中哭闹的小儿抱在怀里哄着,澈儿立马乖了,笑出了一排整齐的乳牙。

-白曜隆重新坐回椅子上,灵儿伸手来握他的指头,白曜隆笑着反握着她的,女儿家柔若无骨的手被他裹在手心。

-突然白曜隆胸口一阵发闷,天上掉下一滴水,砸在白曜隆脸上竟觉得疼。白曜隆扭头问灵儿:“是下雨了么?”

-灵儿有些奇怪地望了望天:“这天晴空万里,哪来的雨?”

 

08

 

-纪望二年,夏。

-王昊掐指一算,距离自己变成孤魂已经快要满五年,而允许轮回投胎的期限也要到头。

-这几天小桃子总来提醒他快快随她一块到地府去,别错过了时机。王昊口头答应着,却实在不想走。

-小桃子是他死去第一年认识的一个小女鬼,还是豆蔻年华。她跟王昊一样,也不愿早早进入轮回,两人做了交心朋友以后说了不少事,她就总爱催促王昊快去投胎。

-“小桃子,你为什么不想投胎?”他有一次被催烦了,索性抛了个问题堵她的嘴。

-“我还没玩够。”小桃子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在他身边躺下,望着云悠悠飘过,感叹道:“我还想再多看一会儿这世的蓝天白云。”

-“那么昊哥哥呢?”小桃子翻了个身,趴着看他,“是为了白公子么?”

-王昊没有说话,闭着眼睛像是冥想。小桃子知道这时候就不该打扰他,识相地闭了嘴不再追问,又把话题拉回最初的事上。

-“我过几天就得走了,你可想好了,错过这年的机会,可就再没有来年了,你知道结果吧。”

-王昊仍是沉默,小桃子伸手去戳了戳他,以为他睡了,打了个哈欠就要离开去寻乐子。

-“比起无牵无挂重活一遭,我宁愿在仍可以惦记他的时间里盼灰飞烟灭。”

-王昊闭着眼,声音听不出哀喜,小桃子叹他的固执,把他拽了起来:“跟我走。”

-“我不再陪你去烟花之地了。”王昊半睁着眼看她。

-小桃子懒得跟他说这么多,拉着他的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王昊发现眼前的景色变了,他和小桃子坐在一棵古树上,耳畔传来孩童的笑闹声。

-“你带我来这做…”王昊呼吸一窒,他看见了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白曜隆早已不是少年郎,但那温和的笑容仍是王昊熟悉的模样。他手里抱着一个和他几分相似的婴孩嘴里说着什么,小孩绽出了一个甜甜的笑。他把孩子交给旁边的侍女,走回来坐在树下,他旁边靠着一个女子,王昊想,这便是他的真命天女罢。

 

-他看着白曜隆笑着握住女子的手,一如从前待他那样,王昊看着竟也勾起了嘴角,却在心底暗骂自己太没出息,变成鬼还能被他左右情绪。

-笑着笑着眼泪止不出涌出眼眶,化作鬼魂他就藏起了喜怒哀乐,没想到今日还能再为他落下泪来。

-他听得白曜隆问了一句:“是下雨了么?”

-王昊破涕为笑,突然就不记恨白曜隆的这些年,也不在乎得不到一句回应了。此时缘分已尽,再恋世也是一场空。

-胸膛的红花微微发热好似提醒他时间快到,王昊回头招呼着小桃子。

-“我们走吧。”

-“去哪儿?”

-“奈何桥。”

 

09

 

-“小公子可想好了,进入忘川河可没喝我孟婆汤轮回得快。”

-“婆婆能把我这印记留下么?”

-“地府从不为任何人做特殊。”

-“那罢了,记忆消去无妨,这印记我必须要。”

-“小公子为何如此倔犟,你要它有何用?”

-“等一个人。”

 

10

 

-“婆婆,我能跟你求个事么?我这印记能否留着?”

-“奇了怪了,先前也有一位公子和我说过同样的话。”

-“一个怎样的人?”

-“我个老婆子怎能记清?依稀记得他一双眼睛又圆又黑。”

-“他还说过什么?”

-“他说他要等一个人。”

-“敢问婆婆那位公子去了哪?”

-“忘川河,等千年轮回。”

 

11

 

-公元二零一六,春。

-这天刘嘉裕一大早就咋唬着要请客吃饭,还下令必须全员到齐。王昊用手肘撞了撞李京泽,问他:“你说壳总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

-李京泽摸了摸下巴:“怕不是嫂子给的零花钱太多,疯了?”

-调侃归调侃,难得壳总主动请缨做饭票,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大包厢里刘嘉裕一坐下拿着菜单一通指,选择困难症晚期患者王昊在一旁暗戳戳地羡慕壳总的高效点菜。等菜期间大家都在低头刷手机,就王昊一人抱着个笔记本敲歌词,Young Mai伸头过来看他,感叹一声我们老万什么时候这么爱工作了,丁飞在对面接了句嘴:“我之前威胁他这个月不写歌就扣工钱。”

-王昊翻了个白眼给他。刘嘉裕接了个电话,站起来说:“我出去接一下人,你们待会都给我热情点,听见没啊。”

-王昊有些奇怪:“接什么人,不就我们吗?”

-话一出口他就光荣收获一众“怕不是傻了”的同情目光。

-“今天有新成员要加入红花会啊,老万你不记得了?”

-“他当时好像在睡觉来着。”

-“老万记事能力可差了,上次我叫他给我带份酸辣粉,他老人家出了门空手回来还问我他出去要干嘛,啧。”

-眼见他们把话题越带越偏,王昊赶紧制止他们继续揭他老底的行为,开口说:“我怎么忘了,不就是DP表弟吗,叫什么,布软特币?”

-“…”一众沉默。

-DP对他举了举杯。

-谈笑间刘嘉裕领着人进来了,小孩比刘嘉裕高一截,却猫着腰乖乖跟在他身后,眼睛笑成一弯新月。

-BrAnTB小朋友在酒桌前站定,先喊了一声前辈们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自我介绍说叫做白曜隆。坐在王昊身边的Mai跟他咬耳朵:“这小子才十八岁,玩旋律的天才。”王昊心里赞叹了一句后生可畏,目光放在他仍孩子气的脸上。

-等到酒菜上齐,白曜隆站起来主动要给他们敬酒。小孩嘴甜得很,叫人夸人都极有水平,到李京泽面前结结实实地喊了声贝爷,可给李京泽狠狠长了一把面子。王昊等人喊他一声万哥,结果小朋友挠了挠头对着笑了好半天,笑得王昊莫名其妙。

-“那个,万,万哥,我,我可喜欢你了,你的比赛我都看过,那个,以后还请你多带带我。”小孩憋得脸通红通红,像是犯错误的小朋友在给老师做检讨,王昊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么可怕吗?

-“别客气,喊老万就行。”王昊跟他碰了碰杯,白曜隆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脸颊染着微微的红,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诶,万万!”

-王昊觉得这称呼有些奇怪,不过看着白曜隆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的心情也突然好了起来,不计较太多。空气突然尬了一会儿,李京泽在一旁提醒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例行准则,王昊恍然大悟看着面前举着杯乖巧站了许久的白曜隆,一边道歉一边站起来和白曜隆击掌走全套。

-结束最后一个动作,白曜隆拥他入怀,王昊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红花会的吊坠压在一起,贴在胸口上。

 

12

 

-前世我们难做命定一对。

-就等今生再来振聋发聩。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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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构思,来源于一个不好好做语文小测随意发散思维的下午。

那天很丧,就想写虐。

脑壳一热想做极限挑战,就挑了古代AU。

写得我,醉生梦死,想要在台风里跳舞。

很多bug地方求小姐姐们轻喷嘤嘤嘤quq(顶锅逃跑

 

另,不才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文里一些句子,和标题,均来自她的歌。

(这里要推一下余烬,这首歌对我写<余烬>影响挺大,听完很有感触

 

 

总而言之,我还是憋出来了。

感谢我普小天使天天听我发牢骚。

感谢我乾陪我开脑洞催我写文。

感谢所有能看到这里的你。

 

无从得知他们的前世到底如何,总之他们的今生,超甜超甜的啦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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